
他四岁的时候,医生说他语言迟缓。
我记得那天走出诊所,阳光很大,我抱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没关系,我来想办法。
可是【想办法】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生活在父权家族里的妈妈说了算的。
那时候,家里的意思是送他去一所被称作【很好】的学校——所谓好,就是那种名字里带着【高performance】的地方,是那个家族觉得有面子的选择。我那时候已经知道他不适合。班级太大,太嘈杂,老师没有时间停下来等他一个人。我说过,不止一次。每次换来的都是冷眼,或者一句【你懂什么】。
他就这样进去了。一待,四年。
四年里,学校打来的电话,我数不清了。
每一通的内容,我大概都背下来了——Carl影响同学,Carl没交功课,Carl上课不专心,Carl打了别人,Carl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Carl上课影响老师,Carl跟不上。多到我自己都记不得顺序了。而这些全部都是当着Carl的面,把他一条一条数落给我听的。
他学会了不开口。不要,不说,不麻烦。那不是他的个性,那是他在那个环境里,一点一点练出来的生存方式。
有几个夜晚,我抱着他,他哭,我也哭。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我只是抱着他。
2025年3月,我们离开了那座城市,来到吉隆坡。
他进了一间小型国际学校。
改变是慢慢来的,不是某一天突然的。是某一天,他在饭桌上说了一件学校里发生的小事,嘴角翘着。是某一天,他开始有一个名字,不止一次提起。是某一天,他问我:妈妈,我可以去他家过夜吗?
我说可以。
说完我回到房间,靠在床边,哭了好一会儿。不是伤心。就是那种,终于的感觉——这个孩子,终于回来了。
单亲妈妈育儿 :那一周,我整夜都睡不着
今年三月,学校寄来Parent Teacher Meeting的通知。
接到那个通知,我整个人的情绪好像坐着滑梯一样,直接往下去了。
那整整一周,我每一晚都睡不好。脑子里一遍一遍转的,全都是槟城那五年的画面——老师坐在那里,Carl坐在旁边,然后那些字句一条一条开始,一届一届,没有停过。
我知道这所学校不一样了。我知道。但身体不听我的,那些旧的记忆比理智更快,一次一次跑出来。
那天,我带着极重极重的心情,去赴这个家长会。
坐下去那一刻
家长会的形式,是每一个科目各自由单独的老师来,逐一向家长报告孩子在班上的情况。
六位老师。
以前在槟城,面对一个老师已经是千斤重量压下来。现在是六个。我坐在那张椅子上,除了撑着,我没有别的选择。
第一位老师走进来,坐下。
我按着自己的手,按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坐着,等待着第一句话。
"Carl is very quiet and shy boy in the class.
So far the basic is weak but still able to catch up."
当老师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等待的贬低、嘲笑、数落——那些字句,全部消失了。
没有一句。是没有一句的negative words。
我傻住了。我没有立刻反应。我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脑袋在哪里。
我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后我用尽了很大的力气,挤出一句话——
"Carl is good in the class?"
老师回答:「Yes, beside forgetful, he is good in the class and he can mix well with other students.「
我当时有点难以置信。基于时间的关系,必须move到下一位老师。
没有太多时间去想,move on。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到最后一位。
六位老师的comment,是80% positive,20% negative。那些negative,主要是有时候忘记带书,forgetful,数学科目还没有完全掌握,但不是每次。
坐到最后一位老师面前,眼泪直接流出来了,也把那位老师吓了一跳。
走出来的时候,我狠狠捏了自己一下。
会痛的。真的会痛。
不是做梦。
走廊上那句话
走廊上没有什么人。我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心里有一句话,在那一刻,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我没有走错。不是他的问题,是那个地方,走错了。
四年,我一次一次被告知是他有问题,是他太难教,是他影响别人,是他不对。我知道不是。可当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的时候,你会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我看错了?
没有。
Carl不是没得救。是那个环境,救不了他。
环境是可以毁掉一个孩子的。我们都亲眼看过了。而环境正确的时候,这个孩子用他自己的步伐,一点一点,把自己长出来了。
我的坚持没有白费。我的坚持是对的。我的坚持让我的孩子,从被碾碎的地方,走回了一个孩子该有的生活。
这一年,有人问我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不是那份工作。不是这个账号,不是那100万次浏览。
是他问我:“妈妈,我可以去同学家过夜吗?”
是他终于,活成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如果你也在经历一段很长的低谷,不知道自己还值不值得被好好对待——Ko-fi有一封写给低谷里的你的信,是我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 冬月小六低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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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 : 马来西亚家暴资源 Silent Justi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