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问我,情绪崩溃如何撑下去。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那段时间,我根本不是在「撑」。我只是没有退路,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敢申请「书记」的职位。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是因为我真的以为,那是我配得上的全部了。
那是2025年的春天。我刚带着孩子搬进一间租来的公寓,两个人的生活压缩在几袋行李里,账户里的数字每天都在往下走。我打开招聘网站,看着那些职缺,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有些职位,我的眼睛扫过去,会有一瞬间的念头:也许我可以试试?然后那个念头就缩回去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
那个「什么东西」,是二十四年积累下来的声音。
他说,你在生意上一无是处。他说,客户留不住是你的问题。他说,你这种人,不靠我早就死掉了。
我听了很多年。听到最后,那些话不再是他说的话,变成了我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我以为那是真的。我真的以为,那些被他骂出来的「无能」,就是我的本质。
所以我去投了书记的职位。
情绪崩溃如何撑下去:六个月,每天投,每天等
那段时间的失业期,大概有六个月。
六个月,听起来不算太长。但当你每天早上要撑着坐到电脑前,把自己的名字、经历、能力一遍一遍填进那些表格,然后发出去,等着,等着,等着——那种「等」是很重的东西,比任何工作都累。
有些公司自动回复说收到了,然后就没有了。有些连回复都没有。有时候我会收到面试通知,就那么一点点光,然后对方要求面对面到Penang,我在KL,带着一个孩子,没有车,那扇门就又关上了。
我在那段时间确诊了PTSD和MDD。医生给我开药,说你要休息,要避免压力。但我没有办法休息。孩子还在,账单还在,我只能继续投。
PTSD发作的那个下午,手机响了
有一个下午,我坐在租屋的窗边,正在经历PTSD发作。那种状态,很难形容给没有经历过的人听。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整个人从自己身体里被抽空、悬在半空、找不到边界的感觉。手边的东西是真实的,但我不确定我是否真实。
就在那个时候,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知道那可能是面试电话。
我接了。
我到现在都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把那通电话撑完的。我记得我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句一句回答对方的问题。那通话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我有一部分的神识一直飘在远处,另一部分拼命抓着那个当下:再一句,再一句,不要断线。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哭,只是很空。
那家公司后来没有联系我。
那二十年,是我一个人在扛
逃出来之前,我在家里做过很多生意。
最早是保险,后来是电商,做过服装,做过hamper,后来做护肤品牌。每一样,都是我从零开始搭起来的,一通一通电话打出去,一个一个客户谈回来,订单、客服、出货、售后,我一个人扛着做。
他在旁边。有时候提意见,有时候指手画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生意好的时候,他说那是他的策略、他的眼光、他的人脉。出了问题,责任在我。
我做了二十年,在账面上拿走的越来越少,身上背的债越来越多。
然后我带着孩子离开了。
出来之后,我要找工作,要把自己重新放进这个世界,忽然发现——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那二十年,我做过的所有事情,在我脑子里都有一层灰。我看着那些经历,感觉那不是我的,是某个故事里的人物做过的事。
所以我去申请书记。
A-Player
后来,我被一家外资公司招了进去。职位是客服助理,薪水是助理的薪水。入职第一天,老板给了我一组系统密码,和几段说不清楚的录像,说:这是交接。
我看着那些录像,往四周看了看,意识到——这里没有其他人了。这个部门,就是我一个人。
我没有问任何问题。我只是坐下来,开始把能看到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清楚。
流程、升级机制、售后操作、物流对接……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但我做了。一周过去,两周过去,老板开始把一些他拿不准的决定拿来问我。我继续做。
五个月之后,我一个人经手了将近两百万令吉的销售支撑工作。
老板在某一天发了一条消息给我,说:你是A-Player。
我看到那两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他那些年说的话,都是假的了。
那一刻,我才认真开始怀疑:也许,那些「你没有用」的话,不是事实,是他需要我相信的故事。而那个故事,我已经替他讲了太多年了。
没有退路,有时候是一件好事
我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下午,坐在窗边,手在抖,接起那通面试电话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没有自信,没有底气,不知道自己值多少。但她接了电话。
那不是强大,是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有时候是一件好事。因为你只能往前,不能往后,不能停,不能等。你只能一句一句说下去,一步一步走下去,走着走着,有一天回头看,才发现自己走了那么远。
给自己重新定价,不是一个宣告,不是某一天站起来说:我值得更好的。是一件一件的小事堆起来的:投了那份原本不敢投的申请,开口谈了那个原本不敢开口的薪资,拒绝了那个原本会说「没关系」的要求。
那些都是细碎的、不起眼的。但积累起来,是二十四年加在身上的重量,慢慢被卸掉的过程。
我不知道你现在正处在哪里。也许你也觉得自己被某些话压着,那些话已经待得太久了,久到你分不清那是别人说的还是真实。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话,不一定是你的真相。
如果你需要一个空间,让人陪你把那些压着你的话说出来,Ko-fi有一封疗愈信,是写给那个还在低处、还没准备好定价的自己的。
如果这个故事,也触动了你某个角落:
你可以留言,告诉我你的故事。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离开。没关系。我懂。
但如果你愿意,我想邀请你做两件很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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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有这么多人,正在用最轻的方式,给彼此最暖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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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 : 马来西亚家暴资源 Silent Justi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