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暴幸存者的重生记 : 去年的今天,我带着我的孩子,从那座城市逃了出来。
不是“离家出走”,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而是逃离——逃离24年的性暴力、冷暴力、情绪勒索,逃离家族集体的沉默与共谋。逃离一个用“家庭价值”包装的地狱。
我记得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拉着他的手,他问我:“妈妈,我们去哪里?”
我说:“去一个不用害怕的地方。”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才12岁,但已经学会了不多问、不多说、不惹麻烦。那是他在那个家里学会的生存法则。
从“活着”到“开始生活”
这一年,很多人问我:“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根本没时间“熬”。我要找地方住、要处理法律文件、要应付那些“应该帮助我却袖手旁观”的机构、要在失业六个月后重新站起来、要在PTSD发作的时候还能接起面试电话、要在孩子放学回来时挤出一个笑容。
我做不到的时候,就告诉他:“妈妈今天有点累,你自己煮面好不好?”
他说:“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怕,而是习惯了不被照顾。在那个家里,孩子是被用来“管教”的,不是被用来爱的。
那个曾经不敢说话的孩子,现在敢说“不”了
但这一年,最让我动容的,不是我自己站起来了,而是他,终于变回了一个孩子。
以前的他,眼神总是飘的,不敢直视人,不敢表达,不敢要。在学校被欺负,回家还要被逼着抄《弟子规》、练书法、参加他父亲推崇的那些活动。他爸爸说:“这是为了你好。”
可是,一个孩子如果连“我不要”都不能说,那“为他好”是为了谁的面子?
这条路,我们走了四年。
在我们逃离的那个地方,他先是被送进一所被标榜为“卓越”的学校——那是家族的面子工程,一个根本不接纳他的地方。从他四岁被诊断出语言迟缓那天起,我就不停地反抗、请求、哀求:他不适合这样的环境。可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冷脸、斥责,和一句“你别丢我们家的脸”。
四年。整整四年。
他在那所学校被霸凌,被嘲笑,被边缘化。我多少次抱着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起哭。我以为最坏不过如此了。直到那场霸凌事件爆发,他的父亲——那个巨婴——把事情闹得鸡飞狗跳,把我们母子本就破碎的心,彻底搅成碎片。
后来,他转去一间小型学校。我以为小班制会好一些。可是,传统教育的模式,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他还是学不进去,还是被当作“问题学生”,还是每天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而他的父亲,不但没有反思,反而变本加厉。
他开始逼孩子参加那些打着“品格培养”旗号的活动,逼他用毛笔抄《弟子规》——不是学,是罚。一遍又一遍,写到手指发酸,写到深夜。他说:“这是培养品格。”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教育,那是控制。是用“传统”包装的权力,是用“孝道”掩饰的暴力。孩子没有变好,他只是变得更沉默、更害怕、更不敢看人的眼睛。
直到我们来到吉隆坡。
我送他进了一所小型的国际学校。那里没有毛笔字,没有《弟子规》,没有人因为他不一样就把他当异类。
然后,奇迹慢慢地发生了。
他开始交朋友了。
他开始在饭桌上讲学校里发生的事。
他开始问我:“妈妈,我可以去朋友家过夜吗?”
你知道吗?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他终于敢要了。终于敢表达了。终于敢说:“我想要。”
这个孩子,不是笨,不是慢,不是“有问题”。他只是被一个巨婴式的父亲、一个爱面子的家族、一个充满暴力的环境,压得太久太久了。
现在,他敢说“不”。
敢说“我喜欢这个”。
敢说“我今天不开心”。
他终于,活成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我重新学会了“要价”
这一年,我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自己。
过去二十四年,我一直活在一种被编排好的剧本里:我是那个“不够好”的人,是那个“害他做不成生意”的人,是那个“只会拖累家族”的人。他说,是因为我,他的事业才做不起来。他说,是因为我,客户才留不住。他说,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成功了。
我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信了。
我忘了那些年,是我一个人做保险电访,撑起最初的业绩;是我做电商养家,他在旁边指手画脚;是我通宵处理订单、客服、退货,第二天还要面对他的冷脸和指责。我忘了那些年,生意稍有起色,他就把功劳拿走,说是他的策略、他的人脉、他的本事。而生意出了问题,责任全是我一个人的。我忘了那些年,我一直在兜底,一直在撑,一直在用命扛着一个家。而他,只是在旁边当一个永远的“裁判”,打分、贬低、埋怨。
二十四年,他把我活生生地贬成了一个“没用的人”。
所以,当我终于逃出来、开始找工作的时候,我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我只敢申请“书记”级别的职位。我以为我最多只配做这些。我以为那些年被他骂出来的“无能”,是真的。
结果呢?我被一家泰国公司聘为Customer Support Assistant——助理级别,助理薪水。可入职之后,我做的是Customer Support Manager的工作。老板笑得很开心。不是笑我,是笑他自己捡到宝。一个拿着助理薪水的人,做着经理的活。他知道,我也知道。
但我没有怨他。因为那份工作,让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有能力。原来我不只是他嘴里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
几个月后,我换了一份真正对位的职位。
薪水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终于敢要了。我开始投那些我以前不敢看的公司。我开始敢谈国际合约,敢给自己标价。不是因为贪,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那些被他夺走的功劳,那些被他贬低的能力,那些被他占为己有的付出——它们从来都是我的。
沟通、协调、危机处理、项目管理、跨文化协作……这些不是我“突然学会”的。是我在二十四年里,用命换来的。是我在一次次被他否定之后,依然咬牙扛下来的。
它们不该再被贱卖。我也不该再把自己看得那么轻。
这一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怎么赚钱,不是怎么找工作。而是:我终于敢,为自己定价了。
2026年3月3日:三千人,八十万次回响
这一年,我也开始在FB上写东西。账号叫“冬月小六”。
说起来好笑。刚逃出来的那半年,工作找不到,钱烧得比什么都快。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死。我试了所有能试的东西:开FB page、开TK、开YouTube、卖电子书、开Etsy、开Payhip、开Ko-fi……你能想到的平台,我大概都注册过一轮。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些平台没有一个是“一开就爆”的。它们需要时间,需要熬,需要你一边在现实里找工吃饭,一边在深夜里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那六个月,我就是这样过的。
白天投履历、面试、被拒绝。晚上就写东西,发出去,然后睡觉。第二天醒来,看看有没有人点赞——通常是没有。偶尔有一个,我能高兴半天。
那时候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红。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把我这二十四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那些话,在法庭上要挑着说,在律师面前要整理着说,在孩子面前不能全说。只有在那个小小的账号里,我可以想说就说,想骂就骂,想哭就哭。
就这样,经营了六个月。
粉丝多少?80个。
八十个人。连我一个kampung的人都凑不满。但那又怎样?那是我的八十个人。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换回来的。
我以为这个账号就会这样一直“要死不活”下去。没关系,就当是我一个人的树洞。
结果,今年2月15号,发生了一件事。
我不知道是哪篇文突然被看见,还是算法终于良心发现。短短几天,粉丝从80冲到2000。我每天睡醒都以为自己看错。到今天,3月3号——一年前的今天我带着孩子逃出来——账号突破了3000粉,浏览量破80万。
八十万次点击,三千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你知道吗,这个数字在网红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我眼里,它不是流量。是回响。
是那些在深夜同样睡不着的女人,点进来看了一眼,发现“原来有人和我一样”。是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逃的人,看了我的故事,多了一点点勇气。是那些逃出来了但还在自责的人,发现“原来不是我的错”。
我没有团队,没有广告,没有营销。只有一个人,一台电脑,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和二十四年换来的,一肚子的话。
那些还被困住的人,我想对你们说:
我知道你还在犹豫。我知道你还在想“再忍一忍会不会变好”。我知道你害怕一个人撑不起生活,害怕孩子没有爸爸,害怕别人说你不懂事、不坚强、不孝顺。
我全都知道。
因为我曾经也是你。
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连命都快没了,那些面子、名声、评价,还重要吗?
我逃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多少钱,还被确诊PTSD+MDD,孩子还没安顿。但我告诉自己:哪怕在外面饿死,也比在里面被慢慢杀死要好。
结果呢?
我活下来了。我的孩子活过来了。我们开始笑了。
而今天,是我们真正活过来的第一天。
如果你也曾在深夜问过自己“还要忍多久” ——
你不是冷漠,你只是被掏空太久了。
你不是难搞,你只是终于开始,想为自己活一次。
这条路,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如果这个故事,也触动了你某个角落:
你可以留言,告诉我你的故事。
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离开。
没关系。我懂。
但如果你愿意,我想邀请你做两件很小的事:
一、给我买杯咖啡,继续写下去
☕ ko-fi.com/winter6
如果你觉得这些文字值得一杯咖啡的钱,那杯咖啡,会变成我下一个深夜写字的灯。
二、给我一个拥抱,加入「1,000个拥抱计划」
🌷 bit.ly/4nVMdJR
这个计划没有实体,只是一个计数器。每多一个人点进去,我就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云拥抱”。当数字跳到1000那天,我会写一篇文章,告诉这个世界:
你看,有这么多人,正在用最轻的方式,给彼此最暖的支撑。
谢谢你读到这里。
我不是什么励志偶像,只是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还在学怎么站直的女人。
但我们这样的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很慢,但很好。
很痛,但很好。
很普通,但很好。
我们都值得被理解,被善待,
也值得自由地活着。
—— 冬月小六
2026年3月3日
